中国工程院
我所认识的侯祥麟
来源:系统管理员   发表时间:2009-06-15
 [ 字号  ]
 
师昌绪
各位领导、同志们:
侯先生今年93岁,我85岁。我和侯先生年龄相近、经历相似,在将近一个世纪里,我们都走了一条救国、报国、强国的道路!
侯先生是1944年去美国留学的,我比他晚,是1948年。我和侯先生的专业不一样,他是化学工程,我是冶金材料,都是当时强国富民最需要的专业,因为我们从小目睹了国家饱受欺压的现实,就立下了相同的目标,那就是勤奋读书、报效国家!
在美国,我是通过《留美科协通讯》知道侯先生的。后来虽然我们都在麻省理工学院做过事,可是我到那里时,他已回国两年了,所以也没有见到他。但是从在一起工作的中国同事那里,我听到过关于他推动留美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工作的一些事情。因为留美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是一个进步组织,在麦卡锡主义的影响下,1952年便被取缔了。朝鲜战争开始以后,美国政府命令所有留美中国学生不得回国,于是我们又开展了回国斗争,其中很多“协会”
会员成为回国斗争的主力军。
一直到1960年,我才见到侯先生本人。当时,国产航空煤油不过关,对高温合金有烧蚀现象,侯先生到沈阳去找科学院金属所李熏所长。因为那时他俩都是中国科学院的学部委员,当时我是高温合金组的负责人,就参加了他们的讨论。从那时起,我们一直并肩战斗在科研第一线,现在我们虽然都年事已高,但干劲儿仍然十足,经常见面,如1984年石油部成立了“技术经济顾问委员会”,侯先生是首席顾问,我被聘为顾问之一;1986年我担任基金委副主任,由于体制的原因,全国建立了几十年的腐蚀站网点濒临解体。腐蚀像是材料的慢性病,看起来没什么,但是仅钢铁一类装置,每年因腐蚀造成的损失相当于“包头钢铁公司”一年的产量。为此,我们在基金委申请了一个重大课题,邀请侯先生出山主持,他欣然答应了,并非常投入,甚至对数据如何处理,他都提出具体意见,为网站建设打下良好基础,而今,全国腐蚀网站已成为科技部所建平台的一部分。
与侯先生相知不觉已半个多世纪了,他有几个方面给我的印象最深刻。
第一,他看问题高瞻远瞩,胸怀全局,是一位战略科学家。这体现在我们一起发起成立中国工程院和选举第一批院士的过程中。
侯先生是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,现在叫院士。1980年侯先生当选为学部主席团成员,参与了科学院的学术领导,因此,他对科学院的情况比较了解。
科学院学部是以基础研究为主的,技术科学部只是六个学部之一。改革开放后,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工程技术就显得格外重要。所以,在1982年的技术科学部大会上,就提出了成立中国工程技术科学院的倡议。
打那以后,科技界又多次呼吁建立国家最高工程科技机构,其中,作为全国政协常委,侯先生前后参与过两次。一次是1986年,和茅以升等89人;再一次是1989年,侯先生联合张维等8位专家,建议成立国家级的中国工程技术院,但由于涉及体制的复杂性等原因,建议一直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。
1992年春天,侯祥麟、张光斗、王大珩、张维、罗沛霖我们6人又共同商议,由罗先生起草,再次把成立中国工程院的建议呈报党中央和国务院。几经周折,终于成立了以国务委员宋健同志为组长的筹备组,我是副组长之一。1994年,中国工程院正式成立。
选举第一批院士时有很多争议,比如在讨论选举标准时,有人认为领导干部不宜当选为院士,但侯先生主张:“这样的人还得要,因为他们贡献大,经验丰富,联系面广;当然,这样的人不能太多”。在侯先生看来,不能因为是领导干部,就一定能当选院士;也不能因为是领导干部,就不能当选院士。院士的标准只有一个。事实证明,侯先生的主张是对的,特别是他们在科技咨询工作中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。敢讲真话是党性原则的根本体现!也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真实写照!一辈子都交给了党和国家的人,难道还怕讲真话吗!
我和侯先生都经历过民族危难,深知今天的一切来得不容易。所以,对党和国家给予的荣誉,就特别珍惜。尤其是侯先生,十分重视院士的道德建设,极力主张院士要自觉严格要求,发挥表率作用。在担任工程院“科学道德委员会”副主任时,他还和当时主持道德委员会的潘家铮副院长一起身体力行,制定了院士行为规范和道德准则,成为以后院士们必须遵守的重要原则。
侯先生给我的第二个印象,是他对基础研究重要性的深刻理解。他在当时的石油科学研究院虽然一直从事应用技术开发,但是很看重基础研究。他还曾批评过认为基础研究可有可无的观点。他深知基础研究是自主创新的源泉,而且只有重视基础研究,才能取得卓越的科学成就。他获得的“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”,就是他在这方面的充分体现。
“何梁何利基金”是国务院批准、由四位香港爱国金融实业家捐助,于1994年创立的。基金分为“科学与技术成就奖”和“科学与技术进步奖”两个档次。章程中规定:成就奖是授予长期致力于推进科学技术进步、贡献卓著,并取得国际高水平学术成就者,以评委2/3通过有效,评审十分严格。
在1996年侯先生获此成就奖以前,共有8位获奖人,他们不是“两弹一星”的功勋科学家,便是从事基础研究的世界知名学者;而侯先生在企业界长期从事传统工业科研,很难发表震惊世界的高水平论文,因此,就有人担心,他是否符合获得成就奖的标准?
作为代表化工、冶金与材料专业的唯一评委,我对侯先生攻克航空煤油国产化难关、开拓合成润滑材料新领域,以及开发炼油新技术等方面的成就,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了解,深知他领导的这些成果都属于自主创新,对国民经济与国防建设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,没有他的这些成果,飞机、导弹上不了天,原子弹也造不出来,卫星上了天也会因润滑剂经不住忽冷忽热,很快掉下来。因此,我极力推荐给予重奖,最后投票的结果,以高于2/3的票数顺利通过了!
侯先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第三个方面,是他始终坚持正确的科研管理方针。
侯先生很看重自主创新。在他的论文集中,用很大篇幅讨论了这个问题。他认为,从以模仿为主转到以创新为主是个艰难的过程,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,为科研人员创造敢于创新的环境;要给优秀科研人员自由选择题目的机会,要对从事探索性工作和基础研究工作的人,给以一定的物质条件和奖励。
实际上,在那个时候,想不自主创新也不行,因为别人封锁我们啊!打破封锁,只能坚持自力更生,自主创新,那叫“自古华山一条路”,没别的路好走。现在,虽然国家经济实力增强了,对外开放了,国际间合作也增多了,但我们不能认为,别人会老老实实把关键技术告诉我们,如果一味靠引进,就永远落后于人。要知道,引进只能缩小差距,惟有自主创新才能真正实现跨越发展,才能真正立足于世界强国之林!
自1950年回国的半个多世纪里,侯先生的主要学术研究基地是在石油科学研究院。在办院过程中,侯先生充分体现了自主创新思想,在1962年完成主要军工项目后,他和同事们一起提出并完成了被称为“五朵金花”的攻关项目。这不但为该院的科研方向奠定了基础,而且正确地把握了科研与生产相结合的大方向。
侯先生还认为,研究所要保持高水平,就必须根据人员和设备条件制定并保持正确的、长远的研究方向,锲而不舍,才能有所作为。
最后,我谈谈侯先生培养年轻一代的问题。侯先生十分重视年轻人的培养,1996年在他获得“何梁何利成就奖”后,就捐出50万元,设立了一个鼓励年轻人成长的基金。1999年,知道自然科学基金委设立了“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”,而且成效显著,侯先生就在一次座谈会上对此备加赞赏。2001年,侯先生在中国科学院青年科学家国庆座谈会的讲话中,以自己90年的亲身经历,用很长篇幅谈了“人生与追求”,用来教育青年。从他的身上,我们看不到
他个人的利益。他心里装着的,只有国家的明天和民族的未来!
总之,侯先生知识渊博,目光远大,是一位战略科学家。同时,侯先生一生精力充沛,阅历丰富,观察细腻;特别是他那一颗赤子之心,使他在很多方面都能从全局出发,提出十分中肯的意见,如对我国石油工业的发展,中国工程院的成立,石油学会的成立和世界石油大会在中国的召开等,侯先生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;特别是最近受温总理的委托,主持开展了“中国可持续发展油气资源战略研究”这个关乎中国发展前途的课题,真正是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。这是党和国家对侯先生的充分信任,也是对我们这一代科学家的充分信任,更是整个中国科技界的无上光荣!
侯先生一生无私奉献、朴实无华,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。在座大多都是青年人,我想总结三句话,与大家一同向侯先生看齐,那就是:
做人:严于律己、真诚待人;
做事:认真负责、忠于职守;
做学问:实事求是、勇于创新!
谢谢大家!
中国工程院
关于我们    |    网站地图    |    联系我们    |    收藏本站
地址:北京市西城区冰窖口胡同2号  邮政信箱:北京8068信箱  邮编:100088  工程院位置图
电话:8610-59300000    传真:8610-59300001    邮箱:bgt@cae.cn
Copyright © 2008-2017 中国工程院 ICP备案号:京ICP备14021735号-3